第307章 当涂城下(2 / 2)

上海派遣军那边,第九师团、第十三师团已经插到了句容两翼,第十一师团钉在句容正面。

人家那边三个师团一字排开,推进得像潮水。他这边,一个师团,一个军都打垮了,却还蹲在当涂城下。

自己要是再不突破当涂,先进南京的就不是他牛岛贞雄了。

现在谷寿夫的第六师团就待在他后边,每天发电报问候,说的是“需要不需要我部接替”,可那哪是问候?

那是等他打不动了,好上来摘桃子。

谷寿夫那个家伙,说得比唱得还好听。

前几天的电报里还写着什么“师团长辛苦”“当涂重镇,非牛岛君不能下”。转脸又说“第六师团全体官兵枕戈待旦,随时可以接替贵部攻击”。

牛岛的回电尽可能维持十八师团和自己的体面。

不拒绝,不道谢,只说“我部攻击如常,进展顺利。

第六师团将士的好意,心领”。

参谋拟好了,牛岛看了看,把“心领”两个字划掉,改成“容后面谢”。“心领”是领情,“容后面谢”是我还没打完。

谷寿夫那么聪明的人,一看就明白。

牛岛太清楚谷寿夫了,这个疯子比谁都爱抢功。

如果当涂迟迟打不下来,谷寿夫再说一句“我来”,柳川司令官那里一顶,他牛岛打了十几天的功劳就全没了。

柳川平住现在比谁都着急,谷寿夫一提,他巴不得谷寿夫赶紧顶上去把他换下来。

到时候先进南京的可就是谷寿夫了。

他这个第十八师团就白白做了开路先锋,最后连个名都轮不上。

不行,绝对不能这样。

我的军功谁都抢不走。

末松茂志带着一一四师团到了。

牛岛心里虽然不待见,但更多的是一股暗喜。

一一四师团是小型师团,两个步兵联队,兵额就那些。抢功劳,怎么也抢不过十八师团。

于是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一一四师团的临时指挥部,让末松茂志给他打下手。

末松茂志听说牛岛要来,早早就在路边等着。

车一到,他小跑上前给牛岛开车门,牛岛下了车,末松的手还扶在车门上,等牛岛迈步了才松开。

末松茂志自认为能力远比牛岛贞雄要强。

但是形式就是这么个形式。

自己兵少将少只能跟在十八师团后面捡漏。

指挥部里点着灯,桌上摊着地图,两个联队长的报告就搁在手边。末松把牛岛让到上座,自己站在一边,说话前先立正。

牛岛没有废话,进屋后往椅子上一坐,单刀直入:

“末松君,当涂城西面,我给你留出来了。我的三十五旅团继续从南门压着打,你的两个联队从西面往城里插。我们合起来,把守军的血抽干。你在南线要想打出个样子,就看你敢不敢动。”

末松茂志立刻回答:

“一一四师团不怕死。牛岛君,我们什么时候动?”

牛岛说:“明天一早,炮兵准备二十分钟,跟着我的节奏一起上。”

末松茂志当即立正:“一言为定。”

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话,谁都知道,这一回是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。牛岛用末松的人命去填西门的绞肉机,末松用牛岛的名义去抢当涂的功劳。

一一四师团从侧翼一压,当涂守军就再没有力量把主力都放在南面了。牛岛要的就是这个。末松也愿意。

送牛岛出门的时候,末松站在车旁,一直目送到车灯拐过路口。

夜风吹得他的衣角翻卷。他心里憋着一股劲。从杭州湾登陆那天起,一一四师团干的就是掩护的活。补给别人的仗打了一路,露脸的仗一场没轮上。

他转过身,把两个联队长叫进屋里,指着地图上的西门

“明天,都聪明着点,咱们没多少家底,你们给我打聪明仗,谁敢拿我的兵往死里拼,我先毙了谁。”

当天夜里,末松茂志没睡。

他带着两个联队长沿着出发线走了一遍,用手电筒照着地图,把攻击顺序最后交代了一遍。“西门打开之后,不要恋战,往里插。城南有三十五旅团接着,我们只要插进去,当涂就有咱们一份功劳。”

两个联队长齐齐地应了一声。月光底下,末松看见士兵们的脸都是紧绷的,像一把把上了弦的弓。

第二天,西面城外的土地上腾起一排排烟柱,爆炸声连成一片,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地往下掉。

日军的步兵跟着炮火往前压,散兵线拉得很开,一浪接一浪地往缺口里扑。

西城墙本来就没有南面厚,几天的战斗下来已经多处崩坏,城墙根堆着碎砖,正好成了攻城的踏脚。

九十师的预备队全用上了。

黄维在电话里对蒋鼎闻喊:

“西门要破了!我已经把师部警卫队都顶进去了!”

蒋鼎闻抓着电话,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。他跑到地图前,把当涂西面的几处阵地都看了一遍,知道黄维不是在叫苦。

西面城墙本来就没有南面厚,几天战斗下来已经多处崩坏,一一四师团是生力军,冲击力极大。

再这样下去,用不了半个上午,西门就会开。到那时鬼子涌进城,就等于把当涂拦腰斩断。

他不再犹豫。

城北,丁立群三百师师部。

电话接通后,蒋鼎闻没有寒暄,只有一句:

“三百师,进城。西城方向。”

丁立群在那头只回了一个字:“好,蒋司令。”

然后他加了一句:

“彭可定的八十八师,我也建议同时进入西线。我们两个师从左右两个方向上去,能把西门兜住。”

“行。彭师长在你那里吧?让他听电话。”

电话那头换了人。

彭可定正站在丁立群身边。彭可定是来找丁立群商量补给的。

八十八师补了补充旅,人是有了,弹药还差一不少。两个人刚要核对弹药数目。

正说着怎么分配,电话就响了。

彭可定接过话筒,蒋鼎闻在电话里说

“咱们是老相识了,彭师长当涂的重要性你也知道,你们中央突击兵团我管不着,但是当涂城内,彭师长必须得拼命了。”

彭可定向他保证了几句,挂断了电话。

半晌,丁立群开口:“西门外是一一四师团,南面是十八师团,后头还蹲着一个第六师团。三个师团。”

彭可定点上根烟。

“三个也好,两个罢好。”

他说

“怎么着咱们都得打。”

丁立群点头,两个人伸出手,在灯下握了一下。

两个师几乎同时动了起来。城北的街道上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,三百师的半履带车先开了过去,车灯在暮色里扫出一片黄。

八十八师的队伍沿着城墙内侧向西运动,前头的连队一路小跑,后面的紧跟着,没人说话,只有喘气和胶鞋底擦地的声音。

傍晚时分,彭可定带着八十八师的先头队伍进了城。

他们沿着西门内街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向前运动。

很多房子已经没有了瓦,墙上全是弹孔。士兵们贴着墙根走,枪口冲前,脚步声压得很轻。

他的师经过补充后,终于恢复了一部分战斗力。

丁立群的三百师从北门直接往西城去了,炮和半履带车,在巷战中并不占太多便宜,但胜在火力强、指挥灵活。

在两师进入西城阵地后。

一一四师团的联队长向末松茂志汇报,末松茂志也不犹豫,当即让部队后撤。

不是自己打主攻,自己干嘛要拼。

就这样,两师合力,很快就把西边的口子堵住了。

南门那边也没歇着。

牛岛的三十五旅团趁着西门吃紧,又组织了一次夜袭。

南门外的日军摸到护城河边,被城墙上的哨兵发现,一场对射打到半夜。

牛岛贞雄也没想着真打。

他指望着一一四师团那边有些进展才进行下一步行动。

半夜里,枪声稀了下去。

西门内街上一片火药的味道。

远处,日军阵地上的探照灯还在一晃一晃地扫,像在找下一处下嘴的地方。

当涂的夜色里,城还是那座城,只是没有几间完整的房子了。

枪炮声一刻没停。蒋鼎闻坐在指挥所里,听着两个方向传来的轰鸣,像有无数的锤子砸在城墙上。

也像砸在他的脑袋上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时不时地用手去按太阳穴。

自己当真不像年轻时了,南京城的安逸,后方的维稳使得他不再像当年东征、北伐一样。

参谋长进来不断的和他汇报战况。

炮兵第二旅的炮弹不多了,他向蒋鼎闻提出要不要找三百师他们要一些。

蒋鼎闻只应了一声。

“我会想办法的。让他先等等。”

参谋长见蒋鼎闻身体不适,就先行退出了房间。

副官进来添了回灯油,问要不要给南京发个报。

蒋鼎闻摇了摇头:“现在发,说什么?说当涂危在旦夕?明天天一亮,还不知是什么情形。等天亮再说。”

副官退了出去。蒋鼎闻在椅子上坐下来,把大衣裹了裹,听着城外的炮声,闭了一会儿眼。谁也不知道他睡着没有。

他心里明白,这一仗,已经不是哪一个人的脸面。是南京的南门。是身后那条通往当涂以北的唯一活着的大道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图上标着的南京,那张纸已经被风吹得翘了角。他伸手把它按平,心想,能按一时,就按一时。

最新小说: 无声1937 抗战:少帅不好当,我自立门户 抗战:从长征开启大将之路 武警:兵王之路 五次入伍,我给全军上强度! 黄埔: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谍战代号我是废物烂算盘 潜伏后续 东北往事?关东娘们儿与土匪 抗战:从湘江开始一路横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