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了一半。
小孩快哭了。
“我写得这么整齐。”
“整齐有什么用?”
“老师说字要写好。”
钟源指着错题:“字写好了,答案也得对。改吧。”
隔壁忽然欢呼,像是又过了一关。小孩握紧笔,眼睛都红了,还得低头重算。屏幕上的小人明明就在隔壁,偏偏够不着。
家长倒省心了。往常晚饭后催三遍作业,孩子能拖到洗脚,如今饭还没咽完,就背书包往村小跑。
起先有人担心孩子只顾玩,问清楚错题没改好就摸不着游戏机,这才放心。出门还替他查书包,哪本作业没带,立刻塞进去。
“去吧,书给我拿齐。”
“敢只玩不写,看我回来不打你。”
村小晚上重新热闹起来。
学习那间教室亮着灯。
十几个孩子趴在桌上。
隔壁黑白电视也亮着。
画面不大。
雪花不少。
游戏机外壳还裂着,一边绑铁丝,一边露铁片。
没人嫌弃。
在麻姑村孩子眼里,这是全世界最好玩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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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阿妹也天天来。
她是最早拿到游戏资格的几个。
开学当天,老师布置的作业全部完成。
字写得整齐。
没任何错误。
钟源问她,“你要不要去玩会游戏?”
“不要,我要读书。”何阿妹从书包里拿出初一上册的数学课本。
钟源借给她的。
翻到昨天看到的位置。
继续做题。
隔壁一阵大叫。
“跳啊!”
“快跳!”
紧接着又是一声。
“死了!”
何阿妹头都不抬。
旁边一个男孩见她不动,赶紧问:
“你真不玩?”
“不玩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
钟源立马呵斥,“游戏机会不能转让和代替,你给我好好把作业写完,否则就剥夺你玩游戏的资格。”
贪玩的男孩瘪着嘴,不得不重新坐下。
何阿妹真没把游戏机当回事。她只去看了几眼,知道有这么个东西。
每天放学回村。
先把当天作业写完。
然后补上学期。
不会就问。
陈文杰讲数学最认真。
周晓梅帮她补语文。
钟源的英语依旧是全年级乃至全校第一。
刘小军负责……在隔壁喊:
“阿妹!轮到你了!”
“我不玩!”
“‘魂斗罗’超级好玩的!”
“我要读书。”
没过多久。
何阿妹落下的东西越来越少。
最先发现不对的,是方老师。
一天下午。
数学课结束以后,学生往外走。
何阿妹没走。
拿着一本上学期的旧课本来到讲台边。
“方老师,这题我不会。”
方老师知道她的情况。
辍学半年。
刚回来。
这几天上课倒很认真。
他把题看了一眼。
是上学期内容。
“这里先设一个数。”
拿粉笔讲了几步。
何阿妹站旁边听。
等讲完。
“明白没有?”
“明白了。”
方老师原本准备收东西。
想了想。
又在黑板旁边随手写了一道差不多的。
“那你做这个。”
何阿妹拿粉笔。
做得有点慢。
但没错。
方老师点点头。
又把条件换了一下。
“这个呢?”
何阿妹站在那里看了半分钟。
重新写。
还是对。
方老师这次没马上说话。
方老师把教案放回桌上,叫何阿妹再留一会儿,又出了两道题。第三道她不会了,写下两行停住,回头等老师。
“换个方向试试。”
她重新看题,把那两行擦掉,这回一路算到了结果。方老师盯着黑板,先问以前学没学过,又问是谁教的。
“陈文杰他们教一点,钟源也教。”
可眼前这几道,她确实没有学过。方老师收起粉笔,交代她明天放学晚走半小时。
“落下的课,我给你补。”
从此何阿妹每天留下。方老师没工夫重讲半本书,先挑要紧的知识,让她试着做题,卡在哪里再补哪里。
头一天他还怕讲得太快,到第五天,备好的题倒不够用了。换数字难不住她,换条件也一样;讲到一半,她常常已把后面的答案写在草稿上。
有时偏偏又在一个最基础的地方停住。方老师一问,果然是上学期没听过的内容,补讲清楚,那一页题她便能接着往下做。
他教过的好学生不少,陈文杰那种,一步步学得扎实,卷子拿来很少出岔子。钟源则让他摸不透,没讲过也会,偶尔还冒出高中知识。阿妹缺什么、怎么补上的,却全在他眼皮底下。
这才让他坐不住。
一个星期后,他去办公室找严老师。严老师正在批作文,见他拖椅子坐下,红笔还没放。
“老严,何阿妹得好好带。”
方老师把这几天的补课情况讲了一遍,越讲越来劲。算上她自己学的,才半个月,初一数学的知识点已经掌握得差不多;钟源那套《学习笔记》借给她,她自己翻着,连下学期的内容都快学完了。
“有些题我还没讲,她已经会做。咱们这回真捡着好苗子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,数学这东西,会就是会,有天赋的孩子是遮掩不住的。”
“我有种感觉,她会很强。”
“没想到啊,小小的麻姑村,居然藏着钟源和何阿妹两位卧龙凤雏。”
“向阳镇中学有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