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部长大步跨进卫生所,直接将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拍在沈明珠面前的木桌上,震得上面的碘伏瓶跟着晃了晃。
“军区首长看了你昨天画的心脏断层解剖图,非常重视,要求卫生所立刻牵头,全面学习你整理的战创急救指南。”
张部长粗糙的手指点在红头大字上,转头扫视了一圈帐篷里的军医。
“半个月内,必须让所有基层连队的卫生员掌握基本的止血和缝合技术!”
林秋雁站在角落里,脸色惨白得厉害,攥着白大褂的下摆抗议。
“张部长,这不符合规矩,她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,怎么能给她牵头培训?”
张部长没惯着她,一巴掌拍在桌沿上,拔高了音量。
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,能把二连长从鬼门关拉回来,就是最大的规矩!”
沈明珠正在整理医药箱,连手上的动作都没停,只垂眸扫过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。
这几天接连救治重伤员,本该有一大笔功德入账,可她识海中的药柜毫无反应,最多也就是微微颤动那么一下。
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死死卡住,任凭她如何调动神识都无法撼动分毫。
直到此刻看到这份要求推广教学的红头文件,沈明珠才彻底明悟了其中的关键。
单靠她一个人的能力,能救的人毕竟有限。
唯有完成大面积的传承,将这套急救法子教给凡人,才能引发真正的质变。
现在既然军区主动提供平台,她正好顺水推舟借他们的壳来传自己的道。
“让我教可以,但我的规矩不能破。”
沈明珠合上药箱盖子,直视张部长的眼睛。
“不听指挥的,我随时踢人。”
张部长答应得极其痛快,当即拍板保证。
“从今天起,卫生所所有的业务培训由你全权负责,谁敢刺毛,我就处分谁!”
然而这项决定在下午的培训课上就遇了冷。
几个资历颇深的老军医,对着黑板上经络与解剖学结合的图谱直摇头。
戴着老花镜的李大夫把搪瓷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,溅出几滴热茶。
“你这套理论把传统中医的穴位和西医的血管神经混为一谈,根本不符合科学规律。”
“还有你这解剖图的画法,我行医几十年都没见过,简直是胡闹!”
旁边的人跟着附和。
“就是啊,这在实际操作中根本没法推广。”
“纯粹是拿战士的生命开玩笑。”
沈明珠站在讲台上,没搭理底下的质疑,拿起黑板擦,利落地将黑板上的复杂图谱全部擦掉。
“既然理论听不懂,那我们就来点实际的。”
她偏过头,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卫生员小张。
“去后勤食堂提半扇猪肉过来。”
小张愣了一下,没敢多问,拔腿就往外跑,不多时便扛着半扇还带着血丝的生猪肉跑了回来。
猪肉被重重砸在讲台前的长条桌上,沈明珠抄起一把手术刀,用刀背敲了敲桌面,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让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我不管你们以前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,在战场上,能把血止住就是好医术。”
她手腕翻转,刀锋直接在猪肉上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,鲜红的肉理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林秋雁,过来。”
沈明珠握着沾血的手术刀,点名角落里的人。
林秋雁心里还记着昨天的仇,根本不想动弹,梗着脖子反驳:
“我不去。拿块猪肉能说明什么问题?”
“连块死肉都不敢碰,你拿什么上手术台?”
沈明珠走下讲台,一把攥住林秋雁的手腕。
她不顾对方的挣扎,强行将林秋雁的手指按在猪肉的切口深处。
林秋雁下意识想抽回手,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出奇,铁钳似的根本挣脱不开,只能硬着头皮往那团冰冷的生肉里探。
“闭上眼,别用眼睛看,战场上不一定有这么好的照明条件。”
沈明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“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压,用指腹去感受血管的弹性。”
林秋雁撇了撇嘴,倒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。
她在冰冷的猪肉里摸索,指尖很快触碰到一根充满韧性的管状物,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。
“我摸到了!”
沈明珠顺手递过一把止血钳,示意她夹住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