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差点没被他气乐:“你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?”
“他娘的,你有没有注意到,”我目光紧紧盯住巨树,脑子里飞速思索,“这食人树和那些藤蔓上的黑色花,好像是共生关系。这里离地面百来米,没有阳光,这树和花都不需要光合作用。黑色花朵散发出浓烈的气味,引诱动物或者人主动来到这里,再把猎物吞噬消化,养分反过来供给大树生长,这是一套完整的共生循环。”
地下百米深处,终年不见日光,普通植物根本活不了。
这棵巨树的根系牢牢扎在地底岩层里,靠藤蔓上的黑色花朵捕猎,花朵释放迷幻香气制造幻境,诱骗生物靠近,把猎物吞噬消化之后,分解出的有机质顺着藤蔓输送回主干,供养整棵巨树。
树体又为花朵提供生长依附的枝干,二者彼此依存,缺一不可。
三爵恍然大悟,一边躲闪藤蔓的抽打,一边咋舌:“他娘的,李淳风种这鬼东西在这里当防盗用,真是不得了啊。对了,这老小子是从哪儿弄来的?”
漫天藤蔓依旧在疯狂扑击,冰姐短刀翻飞,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利落,墨绿色树汁四处飞溅。她的兜帽被打斗的劲风掀动少许,露出半张清冷的侧脸,左手腕那串陨铜六角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发出几声细碎轻响,但这树并不是邪祟,所以六角铃铛压根不起效果。
就在这纷乱的厮杀里,冰姐终于开口了,声音清冷,穿透藤蔓扭动的沙沙声响:“尸香曼陀罗。”
三爵一时没反应过来,扭头看向她,随口喊道:“阿冰,你说什么玩意儿?”
冰姐闻言,抬眼看向三爵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显然没料到三爵会这么叫她。不过她没反驳,也没表露不悦,只是淡淡收回目光,继续挥刀格挡袭来的藤蔓。
就在这时,整棵尸香曼陀罗树忽然猛地一滞。
原本疯狂扭动的藤蔓,动作缓缓放缓,那些黑色喇叭花也纷纷收拢花瓣,不再疯狂扑击。看样子,方才被花朵吞掉的侯家伙计正在被树体消化,巨树暂时停下了进攻。
机会转瞬即逝。
冰姐身形一闪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又抬手拉住还在愣神的三爵,三人快步向侧边一处凹陷的岩石角落躲过去。我们死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,屏住呼吸,缩在阴影里,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动静。
洞穴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巨树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蠕动声响,那是花朵正在消化猎物的动静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我靠在石壁上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气。手电光束微微晃动,照向不远处那棵狰狞的巨树。无数干瘪尸骸依旧悬挂在枝干上,黑色喇叭花半开半合,一阵阵甜腥香气依旧在空气里盘旋不散。
冰姐站在我身侧,兜帽重新压下,目光平静地望向尸香曼陀罗树,淡漠开口解释:“西域有一种食人树,名叫尸香曼陀罗,据说能给人制造幻境。”
我望着眼前这诡异可怖的景象,心里五味杂陈。我头一回下墓,闯进的还是风水大师李淳风的古墓,一路上见识了星阵、灯奴、螺旋墓廊,如今又撞上这么一株吃人的邪异古树……
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说刺激吧,确实刺激,说想回家吧,腿却软了。
三爵靠在石壁上,军工铲横在身前,手心全是汗水,他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墨绿色树汁,压低声音:“西域来的?这李淳风本事是真的大,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墓里来当守墓的。”
“我们现在和大部队失散,不知道赫爷、五阿公他们落到什么地方了。”我低声说道,环视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,四周岩壁浑然一体,找不到别的出口,“这地方,怕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。”
冰姐的视线缓缓扫过巨树的枝干,目光落在那些悬挂的古袍尸骸上,左手腕的陨铜六角铃铛轻轻颤动,但竟然没有传出响声。
就在这时……
巨树树干内部,又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沙沙响动。
那些刚刚收敛起来的黑色喇叭花,花瓣再次缓缓张开,浓烈的迷幻香气,又开始缓缓弥漫开来。
我握紧手电,手心又是一层冷汗。
得,这树的消化系统还真快,侯家那伙计估计已经消化完了,下一顿该我们了。